维扬之水
腊八畅想——喝下这碗暖肚粥
散文  2018年01月24日  阅读:150

腊月初七,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。

起初是零散飘荡的雪花,一片片在空中闲闲燕舞,缓缓着地,犹如天外飞仙。美丽的雪精灵结队成团,一如阳春三月雪白轻盈的杨花柳絮,莹润明彻,纷纷扬扬飘落。

天寥地阔,四野莽莽。万物皆白,不复显露固有的色彩。

没有雪的冬天,简直不像个冬天,尤其这四九寒天儿,或许只有下大点儿,才能证明冬的诚意。“三九四九冰上走,五九六九,沿河看柳。”再有诚意,此时也是冬的小尾巴。

雪住云收,忙跟大伙儿一起挥舞大扫帚扫,又是用力推,又是铁锹铲,有人还兴奋地拿手机拍照,乐呵呵计划着堆个雪人儿,可惜没胡萝卜给它当鼻子插。清理完门口和主要路段,看路上,有一溜踩实的雪脚印,迤逦通向远方。

还没来得及赏玩雪景,大太阳已傲然出来巡视。很快雪消冰融,一片干爽,只有草木丛的阴凉处还有薄薄的残雪,落落如寂凉秋夜清浅的白月光。

早起煮腊八粥,炒醋馏白菜下饭。没按食谱来,手头有啥就放点儿啥,粥里有花生、绿豆、红豆、冰糖、糯米、小米、麦片、莲子、桂圆、枣儿、山药蛋儿,熬到足够火候,红的绿的白的,一粒粒吸饱水份,绽开笑脸,尝一口,软糯甜香。如果再有点核桃仁、葡萄干和腰果,想必会更香。可是没有,也是一锅幸福的粥,而不是小说《侠客行》里邀武林高手去喝的那高贵药品熬成的腊八粥。

想起越剧《五女拜寿》,邹士龙救回翠云,奉汤那一段,“姑娘啊,

请姑娘放心喝下这暖肚汤,

这里是南京城外邹家庄。

只为我兄长赶考无音讯,

奉嫂命打听京报上街坊

半路上见你昏昏倒在地,

怎禁得冰雪满地朔风狂。

看左右无人经过相救你,

顾不得男女之间有大防。

这草房是我嫂嫂一人住,

救你来与她作伴也无妨。

姑娘啊因何落难对我讲,

不要悲伤泪汪汪。

姑娘一定身寒冷,

你只管披上我嫂嫂旧衣裳。”

茅威涛演绎的潇洒书生,递给何赛飞饰演的小丫鬟翠云的是一只道具碗。按剧情,该是煮的热汤,或许是姜汤,按南方习惯有可能加点儿糖,顶多再添一只荷包蛋。我这碗可是细细熬的腊八粥,清早寒凉,没人递,还是请自己喝下这碗暖肚粥。

一勺勺舔着粥,吃着酸爽利口的白菜。感觉自己像散落在干枯柳条枝儿上的小麻雀,蓬蓬着毛儿,等着小孩子走后,一拥而下,抢地上散落的面包屑。

吃着吃着,在白菜心里发现一朵小小的黄色花蕊。听说有的绣娘,在绣白菜时,会在菜心处加上一丝紫线,不是用错线,而是神来之笔,形容白菜快要发芽出苔的意思。一出苔,白菜就不好吃了,帮子嚼着发柴,心儿里长条粗粗的白柱子,有点苦涩。细端详,艺术跟现实果然不同。这颗小小的花蕊没有一星紫色,纯黄,璨然如星。陪伴了北方人一冬的白菜,此时该退场了。

春天的号角已吹响,正如那不肯留恋于人间的雪,在有意无意间坠下积存一冬的浮尘,净化了空气,转瞬间化作一滴滴冰冷水,带着春天要来的消息,悄然润入土中。

剥蒜,泡醋,预备着春节蘸饺子,希望它变得绿一些,能引来满园春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