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扬之水
那些将佳话生生打造为一地鸡毛的传
散文  2018年01月18日  阅读:221

一只千年白狐,一个富贵浪子。

狐对浪子仰慕已久,雪中相逢,幻化为素衣美女,百媚千娇,本想逢迎过去,没料到被鹰眼识破,一翅膀扇过来,逼的现出原形仓皇逃窜。浪子本来色心已动,此时见到狐狸,再无半分怜悯慈善心肠,得意的将躲向他身边求庇护的狐妖一箭穿心。

不做无益之事,难消有生之涯。

随意浏览,被《醒世姻缘传》吸引住了。以前听说过这书,如不考虑那些陈旧的因果报应俗套说教,这本书的成就绝不在四大名著之下。细细察看,果然。该小说写于清初,世态人情、官场科举、乡村小城、戏班僧俗…..宛然清明上河图一般的巨幅社会风情画卷。

作者西周生假托明朝,以写狐狸精转世为悍妇向射杀它的浪荡富家子报仇的故事为主线,劝人为善。狐狸转世的薛素姐对丈夫那叫一个虐哟!饿饭、锁厕所里、棍打、炭烧脊背……

男主狄希陈——这名字很好笑,谐音为“地吸尘”,就是吃土呗!瞧他爹妈给起的名字,原就是个倒霉意思。男主避开狐狸精转的大老婆素姐拷打,跑京城娶了二老婆童寄姐。没料到这个女人是他前生吊死的大老婆转生,照样下手虐,一点儿不客气。被虐也是他自找,一个宠爱小妾,逼的大老婆上吊的男人,哪里配让媳妇儿善心相待!

书里那些稀奇古怪苛待丈夫的事儿,现在刨出来再说,似乎意义不大。美食之外,还有三个吸引我注意的点儿。

首先是关于退休官员回乡的事儿。似乎那时退休拿到全俸是一种很少见的待遇,退后回乡,又可以做到与乡民的身份无缝对接转换,起到道德表率作用。

“一位杨乡宦官到了宫保尚书,赐了全俸,告老在家。他却不进城里去住,依旧还在明水庄上,略略的将祖居修盖了修盖,规模通不似个宫保尚书的府第……遇着古老街坊,社中田叟,或在庙前树下,或就门口石上,坐住了,成半日的白话。若拿出甚么村酒家常饭来,便放在石上,大家就吃,那里有一点乡宦的气儿。那些庄上的乡亲也不把他当个尚书相待,仍是伯叔兄弟的称呼。人家有甚喜庆丧亡的事儿,他没有自己不到的。冬里一领粗褐子道袍,夏里一领粗葛布道袍,春秋一领浆洗过的白布道袍,这是他三件华服了。村中有甚么社会,他比别人定是先到,定是临后才回……”

不但为人如此随和,还盖了五间茅屋开小酒店。暮春时分,沿堤桃花开得灿烂如锦,溪上一座平阔的板桥,老尚书与过路的人闲喝酒,说的对脾气,就拿庄客给自己送的饭让他们充饥,“一大碗豆豉肉酱烂的小豆腐、一碗腊肉、一碗粉皮合菜、一碟甜酱瓜、一碟蒜苔、一大箸薄饼、一大碟生菜、一碟甜酱、一大罐绿豆小米水饭。”

其次说到饥荒,还是同一个地方——明水,七月里遭了洪水,地里颗粒无收,家里也被淹,没了存粮。粮价奇贵,树皮草根都挖光,冬天又冷,死得十室九空!“存剩的几个孑遗,身上又没衣裳,肚里又没饭吃,通象那一副水陆画的饿鬼饥魂。莫说那老媪病媪,那丈夫弃了就跑;就是少妇娇娃,丈夫也只得顾他不着。小男碎女,丢弃了的满路都是。起初不过把那死的尸骸割了去吃,后来以强凌弱,以众暴寡,明目张胆的把那活人杀吃。起初也只互相吃那异姓,后来骨肉天亲,即父子兄弟,夫妇亲戚,得空杀了就吃。”

看史书,常见到饥荒年“人相食”这三个字,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烈,吃亲人还吃得理直气壮,“与其给别人吃,不如救济了自家亲人!”

最后值得一提是薛素姐跟着道婆们到庙里乱串那段,一群女人被小流氓堵住剥了衣裳,后来到衙门告状,没想到遇到个不信佛的正直太守,写了一个榜文,严禁妇女上庙鬼混。告示写道:

济南府为严禁妇女入庙烧香,以正风俗,以杜衅端事:照得男女有别,内外宜防。所有佛刹神祠,乃僧道修焚之所;缁秃黄冠,举世比之,淫魔色鬼。见有妇人,不啻如蝇集血,若蚁聚膻。所以贞姬良妇,匿迹惟恐不深,韬影尚虞不远。近有无耻妇人,不守闺门,呼朋引类,投师受戒,出入空门,致有狄监生妻薛氏在玉皇庙通仙桥上被群棍劫夺簪珥,褫剥去衣……”

这篇告示写得实在有道理,即便现在也有意义。如今那些寺庙,多少假和尚道士在骗钱!跟上班一样,离开寺庙,照样喝酒吃肉养老婆孩子。

夜深了,睡觉觉,改日再接着写书评。